第71章 新人换旧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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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禄一屁股坐在米缸沿上，只是搭边，却稳稳不倒，透露出极好的平衡，更可气的是，这小子还翘着二郎腿。

将有巴掌大小的玉印章举过头顶，阳光投射在上面，内部一览无余，清晰可见那丝丝缕缕的棉絮，放在手中把玩，像极了开水煮透的猪皮，温润且有油脂感。

登昆仑兮食玉英，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。形容这枚玉印最适合不过。

上面雕刻一尊异兽，栩栩如生，仔细观看，是一条长有牛角的小龙，再端详，三禄惊奇发现，这小龙竟跟自家老黄牛有几分相似，跃下米缸，快步走向正在专心致志磨剑的男子，欢喜道：“老爷，你看着印章雕刻的不就是咱家老黄牛吗？”

青山观的掌教放下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，擦拭双手，指着稚童手中那枚掌门印章，开口道：“这叫囚牛，龙生九子：囚牛睚眦嘲风蒲牢貔貅赑屃狴犴负屃饕餮，它排行老大，也是龙子中性情最温顺的。

三禄喃喃道：“囚牛，黄牛，都有个牛字，以后再碰到那些道观的道童，我就跟他们说别看我们观穷破、可我们有护观神兽囚牛，你们有吗。”

满头白发的男子先是一愣，随后哈哈大笑，我这个徒儿也真是，咱能这么论嘛，这不胡扯。

三禄望向在牛棚悠悠吃草的老黄牛，扯着脖子喊道：“以后我就喊你囚牛了！”

老黄牛抬头盯着三禄，摇晃脑袋，尾巴时不时抽打趴在身上吸血的牛虻，哞了几声回应三禄。

稚童笑道：“老爷，你看囚牛回应我了。”

老掌教大笑，毫无前几日萎靡颓废神色，摇了摇头，左手伸向水桶中，取了些井水滴落前几日上街精心挑选的上等的磨刀石，擦去上面铁锈，继续一丝不苟的磨剑。

磨剑声很是刺耳，三禄很是烦躁，摸了摸两臂上的鸡皮疙瘩，说道：“老爷，这剑还能用吗？”

烈日炎炎下，男子汗珠如雨，胡乱用手臂抹去，回答道：“磨磨就能用了。”

这位身为青山观掌教的老道士，一生并无太多跌宕起伏，出身贫苦，寒门士子称不上，那年头兵荒马乱，他爹老刘头辛苦在远郊开了二亩田地，春种秋收，家里还勉强能维持下去，十三岁那年，正值干旱大灾，家里三个姐姐接连饿死，为了活下去离家，脚下草鞋走破了，脚跟血泡起了再起，最终长茧，十七岁于半截山碧云庵参入道门，就志学道，参生死之变，习长生之术。

二十四岁下山云游参加道们说经讲道，青布道袍，头上玉簪发髻，独身隐居，与青山绿水为伍，同香灯经书为伴，日子清苦，三十五岁任人丁稀薄的青山观翻山法门掌教，当时师兄弟都劝诫他，处玄凭你资历在三流宗门当个山门长老不在话下，何必龟缩在这鸟不拉屎的青山观，就连丹道大家段长庚都曾三番五次邀请他上阙云宗，只要他来，便是第五长老。

老爷子对此良言劝诫如数收进囊中，和煦一笑，说了句天下之大，修行求道，生活处处不修行，心态好在任何地方都一样，人往好处想，眼往好处看，话往好处说，事往好处做，人往好处活。

任掌教以来，劈柴挑水做饭烧火，样样不落，三禄本性不坏，难免少不了调皮捣蛋，人生苦，自己小时吃过的苦实在太多，自己想让三禄童年甜一些，骑牛看山望水，悠然躺在牛背，每天早晚两课，给祖师爷上香请安，打坐时听着孩童摇头晃脑给自己诉说高兴事。

这便是自己的道，他不求三禄能做青山观正统传人，他倒是希望三禄以后能学剑，法脉失传就失传吧，明灭案灯，照不见三千里，这些等自己随后自会去跟祖师爷请罪。

老人用井水淋在长剑上，洗刷上面锈迹，经过研磨，长剑说不上寒光逼人，但也说得过去，长剑归鞘，将石砖复位，扫去积土，师徒两人又将桌椅板凳搬回屋内。

做完一切，刘处玄突然轻声道：“用了半辈子的木棍土块，还真没试过宣纸是啥感觉，三禄，给我两张。”